大树自述
田心
大树挺拨立地上
狂风重雨只折落残枝枯叶
过后依旧傲慢站立
根柢已深透广阔大地
从不低头下躬
唯我独尊
除非分斩我身躯
天有不测风云
一天大雷电闪
被劈树最高顶
如梦惊醒
尚有天外神灵來侵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
夏荷仙姿
谢绍勇
盛夏荷顔似谪仙，
清香淡雅结人缘。
徜徉池畔思溪女，
骋目芳丛忆画娟。
茂綠轻翻千叶灿，
飘辉紫冉水波烟。
诗心泛起筹嘉兴，
乐趁花荣就雅篇。
男人的眼泪
——硕河桥畔寻故人
苏歌
岁月如梭，离开故乡已逾半个世纪，挺怀念儿时故友。今年六月下旬，挚友采田水赴廖省
北干参加婚宴，因俗务缠身，我未能同行。临行前，我托她带些报纸给《印华日报·硕河桥》
专栏主编李庭蓁。后来得知，采田水虽将报纸送至李主编店里，却因她去佛堂未能谋面。
夜深人静时，采田水发来北干夜景。望着那些闪烁的灯火，我翻出1999年的旧照发给她
：“这是故友陈甲午女儿婷婷的留影，当年她为完成学校作业，来雅加达弟弟工作的公司实习
两个月，和我闺女同睡一房。烦请代问李主编，可识得婷婷？”翌日收到回信：“李主编与甲午
是弥勒大道佛堂同修，只是他行动不便，鲜少出现。婷婷已嫁作人妇，甲午太太也于几年前往
生……”
消息如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记忆溯回1966年，华校被封后，我们这些华人子弟
，无奈转入印尼小学就读。甲午与我同窗，他皮肤黝黑，体格健壮，是典型的武夫模样；而我
白皙瘦弱，一副书生相。他爱唱《男人的眼泪》，因小时候顽皮，左手三指不慎被制冰机器磨
伤不能弹琴，便常是他唱我伴。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竟成了莫逆之交。
走笔至此，他浑厚的歌声仿佛又在耳边回荡：
我高高举起苦酒一杯 / 你心里明白我没有醉 / 只是为了你情人 / 我才干杯我才干杯
我轻轻掉下一颗眼泪 / 你心里知道流泪为谁 / 只是为了你情人 / 我才流泪我才流泪
你给了我爱的蓓蕾 / 又叫我尝到失恋滋味 / 恋爱的甜蜜失恋的心碎 / 我不敢怨谁我不敢怨
谁
我高高举起苦酒一杯 / 我轻轻掉下一颗眼泪 / 都是为了你情人 / 我才干杯我才流泪
还记得小学毕业那年，他辍学帮家里做冰块生意。我上高中时，他决定北上谋生。临行前
，我们效仿桃园结义，互称兄弟。1975年1月底，我即将远行赴雅加达寻找未来，他特意从北
干赶来。那条精致的腰带在他腰间闪着微光，我不过多看了两眼，次日启程时，他竟解下相赠
。这情谊，比腰带上的纹路更深刻。
三年后收到他的婚照，照片里的新郎官眉梢都挂着喜气。后来各自为生活奔波，联系渐疏
。1995年7月，他突然造访雅加达，赶紧把他接到舍下，那个夜晚，我们对着星空，把往事下
酒。
2016年8月，他的微信突然换成关公头像，再无音讯。三年前，缅怀故友，我写下《遥忆
少年之交》以为永诀。今日惊闻故人尚在人间，急忙发去旧照，却如石沉大海。北干的佛堂钟
声可还记得？那个爱唱《男人的眼泪》的少年，如今是否还会在某个午夜梦回时，想起当年的
琴声？
写于2025.6.27
房客
——重温往事系列
采田水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好多南来的人，都没能力购买房子，只租间房住。娶妻生子后，还
是继续住在那里。
小时候我家后面有三间这样的出租房屋，房东把二楼的两个房间出租。一间是租给推车沿
街卖洋杂货的山东人与屠宰场杀猪的广东人，另外一间租给裁缝师与做土木工的广东人，还有
一间租给打铁桶的福建人与做帽子的客家人。
这些房客每家人数不少于15 人，共用一间厕所，一个厨房，我们不曾听到他们相骂、吵
架等。他们的房间没有多余的空间，晚饭后他们就坐在后院乘凉聊天，啃花生、瓜子等等。我
和邻居的小朋友们，各自带着小凳子坐在大人的旁边，听他们聊天，有时他们教我们唱儿歌，
会讲神话故事、节庆的典故等。
有时母亲和邻居炒面或米粉宵夜，他们就供应茶水，偶儿也做些芋头糕、木薯糕、炸香蕉
、炸番薯等，左邻右舍其乐融融，没有纠纷，小朋友们吵架了，父母都是认定自己的孩子不对
，只教训自己的孩子的。唯有山东佬的大儿子——阿民，他又调皮又爱玩，总是到后街去学大
哥哥的游戏，不在家帮忙做家务，常在院子被父亲追打。
有次我在MK吃炒粿条，与老板聊天，告诉她我吃了她三代人炒的粿条，她不太相信。她
外祖母租的房和我外婆同一条巷，在巷口摆摊炒粿条，而她母亲在我们家后面街也是摆摊炒粿
条。刚巧老板的母亲从楼上下来，见到我就坐下一起聊天，谈古说今。她很感慨说道：“以前
小时候，有人无房住，现在有钱了，有房无人住。”
1973年香港楚原自编自导的《72 家房客》，该片讲述了一幢旧式庭院里，租住着72 家房
客，他们都是小市民，生动的描绘了房客的各种生活面貌。
看了这部电影勾起我童年的回忆，我与邻居的小朋友一起上学，一起做功课，一起运动，
一起游戏。反观现在的住宅区都不曾见到小朋友的影子，左邻右舍都不相识。我们是最幸运、
最幸福的一代，可说将是绝版的一代吧！
我家的小史
文苗
〈天不假年，爺爺逝世〉
天不假年，1919年 ，曾祖父因病逝世 。临终前 ，他从枕头套内摸出20块大洋元 ，交给父亲
道 ：‘’ 乖孙子 , 爺爺时日无多了 ，这是你爹留给爺的棺材钱 ！我死后拜托大雄叔替我买一副薄棺 ，
一套寿衣 ，一双白布鞋 ，为我入土安葬 。‘’ 他抚摸着父亲的背道 ：‘’我苦命的孙子… … 你长大后一
定要往南洋寻找父母 。‘’ 不断哮喘咳嗽 ，满脸泪水 ，终于撒手离开人间 …… 父亲才12岁 ，爺爺出
殡时，披麻戴孝 ，捧着香炉 ，不住痛哭流泪送爺爺到山头安葬 。从此之后 ，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跟着大雄过活 … …
〈祖母擅长做糕，供工友作早餐〉
祖父母在烟寮省食俭用 ，祖父和一般工友把一身精力投入开荒种烟 ，汗水滴下土 ，一捆捆金
黃色的烟叶变成荷兰殖民主义者的财富 … …
祖母擅长做糕 ，买了一套石磨 ，把糯米磨成粉 ，每天起四更制作糯米花生糕 ，有咸有甜两
种味道 ，卖给工友作早点 ，工友们乐得不必早起做早餐 ，省时又合口味 。祖母也常买树薯和椰子制
作树薯糕 ，或煎香蕉配糯米饭 ，更换口味 ，小叔也帮忙工作 。每逢星期日，祖父一早提着大刀，前
往山芭砍柴供祖母烧火。
〈父亲前来，全家团圆〉
1921年 ，祖父从家乡来的工友得悉曾祖父己逝世 。次年 ，拿一笔钱托回乡的工友带父亲前
来相聚 。
大雄为父亲买了几套衣服 ，一双黑皮鞋白袜子，一个棕色皮箱 ；时逢夏天，山坡上龙眼成熟
期 ，採了一篮子给父亲在船上享用 ，还送两块大洋元 ，祝父亲一路顺风 ！父亲搂着大雄 ，感激得
流泪 … …
启程早上，父亲穿戴整齐，把衣服和龙眼装入皮箱 ，跟着乡叔走 ，离开不值留恋的老家 ，望
着熟悉的山坡，踏上陌生的旅途 ……
久别重聚 ，相见激动 ，父亲与祖母小叔抱成一团 ，诉说別离的思念 ，困苦的生活 ……
为了生活 ，15岁的父亲投入新的工作 ，加入‘’猪仔‘’ 行列 ，可是因为年龄不足，虽然同工却不
同酬 ，每周只得荷币15盾工资 ，只好任命 。不同的是不受十年契约，随时可以停工 。
父亲四更起床 ，帮助祖母推磨糯米或其他工作 ，七点与工友们上工 … … 过了一些时日 ，父亲
灵机一动 ，托人买来黃豆和石膏 ，星期日制作豆腐 ，由祖母煎炸 ，格外受工友们的品赏 ，销量可
观 ，邻近烟寮的工友也纷纷前来品赏 。
某个星期日 ，父亲跟工友前去小镇 ，买回钓钩和钓线 ，砍了几根竹枝 ，挖蚯蚓作鱼饵 ，傍晚
偕叔父同去钓鱼 ，釣到几条巴掌大的鲫鱼供作晚餐 。从此 ，叔父自己也会去钓鱼 ，大家羡慕，带动
工友成为渔翁 ！
〈契约期满，跳出苦坑〉
时光荏苒 ，熬过十年 ，契约满期，祖父母有了一笔积蓄 ，在距离沙湾市(现称棉兰)廾多公里
的浮鲁卒 (PERCUT)农村兼渔港的杜安(Sungai Tuan) 河边 ，买了半公顷的田地 。 村里只有廾多户农家
，全是华族，鸡犬相闻，杜安河流经乡村，向西注入马六甲海峡；村北绵延小山邱，生长翠绿大竹林
，竹杆是村民围篱笆，搭建鸡鸭寮以及制作竹器的材料；长年竹筍鲜嫩，生长不息，村民採之不尽 。
曙光初现，朝气蓬勃，鸡啼鸟鸣，草叶戴露珠，繁花吐芬芳，蝴蝶恋花狂；农家炊烟缭绕，村
民荷锄下田 ；傍晚，夕阳徐徐下山，天边彩霞绚丽，倦鸟扇着余晖归巢；入夜，青蛙昆虫各自唱，奏
成催眠曲，催人入梦乡。 祖父家坐北朝南，面向杜安河 ，背靠山坡，离河只有几十米远 ；房屋
竹屏围墙 ，盖亚答 (Rµmbia)叶片，水泥地板 ，内有四间睡房，卫生间 ，㕑房和客厅，又买了一套餐
桌椅，颇觉舒适 ，从此跳出大烟寮的苦坑 。入住后又建了鸡鸭寮和养猪寮 。土地是农人的炉灶，庄
稼是饭碗 ；这片田地肥沃，水源充足，是祖父的 ‘’风水宝地‘’ ！
长年种植蔬菜地瓜和豆类 ，雨季来临 ，家家犁田，户户插秧 ；老少出动，头戴竹笠，左臂捧
着秧苗，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秧苗根部，植入松软的田地，逐步向前走，左右两行插秧苗，仿佛给田
地披上绿妆 ，农村一片新气象 !
祖母的工作是料理三餐，养猪，养鸡鸭，腌制咸菜….. 父亲买了一辆旧脚踏车 ，每天制作豆腐
，载着竹筐 ，内有豆腐、蔬菜及咸菜，前往距离两公里的小镇售卖 ；从镇上的米较买回一麻袋幼米
糠 。参着地瓜及其藤叶或芋头茎同煮 ，饲养家禽和家畜的 ，生活逐渐改善！
邻居有一位洪伯 ，年近花甲 ，是老‘’猪仔‘’ ，一生精力被榨干在烟园 ，他略驼背 ，脸如蛛网
，滿头霜雪 ；因好赌成性，几十年的所得周薪，大部分投入赌局 。太太是土著 ，体若一株榨干水分
的甘蔗 ；生活困苦，洪伯在闲坐时，目光呆滯，若有所思，常在叹气，似乎遗憾后悔……无奈，已入
暮年，时光不能倒流 ! 祖父常劝他道 : “往事如烟，别记心间 !” 因与祖父同乡，“他乡遇故知”，如逢亲
兄弟 ! 洪伯在家乡读过几年师塾，晚上教导父亲及小叔识字，背乘法表，学打算盘…… 他也常常帮忙
父亲制作豆腐，自然也获得这门手艺 。
祖母时常送豆腐咸菜给他们 ，每逢父亲往渔港购买鲜鱼鲜虾 ，祖母总会送一些给他们分享
，常要接济米粮 。农忙季节 ，洪伯夫妇帮助插秧 ，锄草，四个月后，稻秽饱满金黄，收割完毕，谷
子堆滿仓 ，足夠一年的米粮 。年节日，洪伯夫妇都在祖父家聚餐，两家犹如一家亲 ！
〈家遭喪事，父亲悲极〉
祖父念念不忘曾祖父 ，每年清明节前 ，寄些钱托乡下堂侄扫墓祭拜曾祖父 。l935年，父亲与
小叔先后结婚，我母亲是个苦命的孤几，结婚带着五岁的小舅 ；叔母是中印混血儿 。1936年，我大
姐和堂姐同年出生，我出生于39年 。正当家庭美满，很不幸，祖父与小叔于1942年先后因病逝世 。
父亲悲痛欲绝，无奈命中造化 !
〈好景不常，日本南进〉
久居异地即故乡，村民团结友爱，自食其利，与世无争，无忧无虑，其乐融融 !
然而，好景不常，1939年，二战爆发 ! 1942年，日本法西斯侵略东南亚，占领缅甸、泰国、
菲律宾、攻破马来亚，新加坡 ；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入侵印尼 。
日军从新加坡向印尼全面进攻，分派三支大军占领各地，一支攻占西加里曼丹岛，三年八个月
期间，屠杀二万多名华族先烈，土著及马来苏丹 。
第二支日军侵占苏门答腊岛，铁蹄蹂躏苏北，廖省，楠榜，苏西各地，华族先烈从事地下抗日
活动，印尼各族儿女手握长矛，削尖竹竿组织游击队反抗，发生“九二零”
事件，日军逮捕数千名各族的抗日义士的屠杀血案，留下可歌可泣的史篇 !
第三支日军从东瓜哇海岸登陆，长驱直入，残杀人民，在几天內迫使荷兰殖民军投降 。日军
逮捕各地500多名华社领袖，关入集中营 。
1942年3月11日，日军入侵苏北省首府棉兰市，光天化日下，在中央市场最热闹市区，当众惨
忍地砍杀5名无辜华侨，并将他们的头颅置于路旁示众 ! 显示其法西斯淫威 。从此，更加凶狠，更加
残暴的日寇法西斯取代荷兰殖民主义者，对印尼三年半惨虐的黑暗统治 。
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作恶多端，扰乱乡村的安宁，破坏村民的幸福生活。倭寇成群，背着长
枪配刺刀，进村搜扰，耀武扬威，大声恐吓，调戏妇女，横行霸道，到田里拔菜，捕捉家禽，夺取鸡
鸭蛋；还登记农民饲养的猪，贱价购买；收割季节，军车隆隆开入乡村，把农民收割的两成稻谷搬上
汽车作军粮 。农人米粮不夠，只得参杂粮 ，村民感受犹如割肉餵豺狼 ! 受此蹂躏与欺压，固然心痛
，然而，畏其淫威，委曲求全，敢怒不敢言 。
1945年8月6日，美国首颗原子弹投下广岛；接着8月9日，第二颗投在长崎，炸死日本帝国主
义数十万军民，令倭寇吓破胆，美国扬言 : “第三颗将投向东京!” 日本天皇惊惶失措，于8月14日宣布
无条件投降 ! 残忍的日本帝国主义，其罪状罄竹难书，早在二战前侵略中国，奴役劳工，奸杀妇女，
夺取资源与财物 ；1937年12月，侵占中国南京，屠杀卅多万军民，犯下滔天罪孽 ！终于恶贯满盈，
遭受报应 。全世界人民欢欣鼓舞 ! 村民雀跃，挨家相告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