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园地》484. (2024.10.19)

                    秋雨柔 (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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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路上 (29)

(小说为了演绎而作出佈局的安排 , 但题材来自逃亡路上的现实生活; 人物用假名 , 内容非虚构)。

如果不是儿子要结婚 , 迁就她的女朋友要在多伦多市政厅注册 , 夜晚在唐人街 “摆喜酒”, 我也不会回到这个怕遇上相熟的人的地方。两年前儿子在多伦多大学硕士毕业时 , 我也没有来参加他的毕业礼。

大概二十七年前 (一九七九年) , 我和男朋友随难民潮一起逃亡, 结果我付了沉重的代价到了难民营。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沉重代价的痛苦。我和同船的女孩子都被泰国海盗轮姦了, 有几个男人看到自己的老婆或女朋友被强姦 , 怒火中烧失去理智和海盗拼命, 结果都被枪杀掷进海中 , 我男朋友就是其中的一个 ; 有个女孩子看到自己的男朋友遭击毙 , 她被海盗强姦后已生无可恋也纵身跳进大海,  追随男朋友去另一个世界。我一直都悔恨自己当年没有这样做! 等到孩子出世时 , 我又不忍丢下孩子无人照顾 , 只有痛苦地继续生存下去。孩子是无辜的 , 虽然不是我愿意的 , 我曾经想过要毁灭他 , 但他命硬一定要来这个世界。

到难民营后不久 , 我发现自己有呕吐的跡象 , 我到由德国资援建造的 “岛上流动医院”求诊, 结果预期所料我被诊断有了身孕。

我感到榜徨无助 , 岛上举目无亲。照顾我的恩人就只有阿莲一个 , 她因為 “貌不出众”而幸运地成為泰国海盗的 “漏网之鱼”。阿莲同情我的处境, 她怕我自寻短见 , 时刻陪伴和留意着我。

她知道我有了泰国海盗的孽种 , 也想帮忙去掉它。為了 “落胎”(人工流產) , 我每晚睡觉前都涂上她买给我的红花油 , 但起不了作用 , 这孩子命硬求存。

在岛上逗留了将近半年 , 得到加拿大一个基督教会收容 , 带着微隆的腹部来到多伦多。教会里的人都很友善, 其中有一个牧师 , 他聼到我的遭遇 , 愿意收我為养女。他问我是否愿意在他的农塲里工作 , 过一些乡村的生活。我当时六神无主, 也想逃避 “瓜田李下”, 就随他到离开多伦多近百公里的圣嘉扶莲市他自己拥有的农场去。农场很大, 有剩餘的空间给我提供免费住宿。

牧师的太太悉心照料 , 叫我安心养胎 , 我终於把孩子生下来了。孩子是无辜的, 既然他要来到这个世界 , 我就要好好的照顾他。廿七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把不用 “交屋租”的钱储蓄下来 , 给孩子提供大学教育 , 希望他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打从孩子上学懂事以来 , 他就不时追问他父亲的下落。如果我说他父亲早已死了就一了百了 , 但我却错误地揑造一个故事 , 说他父亲在我们偷渡前几日被越共拘捕送去劳改营。

十年前 , 孩子考上了多伦多大学 , 大学第二年暑假他就带了女朋友回来。他的女朋友是一名中美混血儿, 父母早已离异 , 样貌像东方人多些 , 中文懂说不懂写。

两年前孩子考取了工商管理硕士 , 并找到了一份全职工作。他去年才把他女朋友的母亲带来给我介绍相识。世事往往令人难以预料 , 谁会想到我的未来亲家竟然是当年在岛上认识的亚莲 !

“亚莲 , 廿七年了。我含辛菇苦把他养大 , 现在还有了女朋友, 更想不到他女朋友的母亲竟然是你 !」我打眼色示意叫她不要把当年事洩露。

“我很高兴见到你 , 那年你一声不响就离开多伦多。我曾到你的公寓住所找过你 , 后来在教堂才得悉有位牧师收养你 , 但他们说你交带过不可洩露你的行踪 , 只想宁静过生活。”

今天 , 我在多伦多市政厅婚姻註册所见证了他们的签字仪式。

我打算在晚宴前的空档时段里和孩子沟通 “真情对话”, 我希望在他新婚前知道自己的身世。谁知我正想开口说话时 , 他似乎已知道我的来意。

“妈 ! 你甚么都不要说 , 亚莲姨已把当年事告知我。妈! 不是你的错。你一直养育和照顾我无微不至。妈 ! 你很伟大! 谢谢你 !”

看到孩子的成长 , 我顿时泪水如泉涌般洒下 …… (待续)

 

图片 (取自网络) 希望能激起世人对当年逃亡的船民遭遇一点同情。禽兽不如的泰国海盗行為令人发指, 我谨向当年受害人的家属致以最深切的问候和最诚恳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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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中缅民间文化交流

中国女画家、女诗人、艺术家郭南斯1988年就出版了她的长诗。我找到了这本书，书名叫《忆德钦哥都迈大师》。我要讲一讲此书是怎样到了我手中的。

首先，我要介绍我的朋友中国作家张新民，才算完整。

张新民的出生地是缅甸宝石胜地抹谷，他于1952年15岁时跟随父亲张培道回到了中国。他在中国完成了学业就定居在那里。虽然他居住在中国，但他内心经常怀念他的出生地缅甸和抹谷。热爱缅甸的张新民不间断地讲缅甸话，为了不忘记缅甸语，他经常努力学习和阅读。

张新民是一位杰出的学者，不仅中文知识渊博，还精通英语，而且不是一般的通晓。他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服役时参加援越战争，主要任务是培养军事英语人才，翻译英语。他从军队退役后在广州一间大学继续担任英语教授的职务。他不仅精通缅甸语和英语，还熟悉缅甸文学，研究缅甸历史。

热爱缅甸并有深厚情缘的张新民还把缅甸歌曲和缅甸诗歌翻译成中文。

阅读、研究缅甸文学的张新民是因为读到我翻译的《解读金三角》、《我的父亲朱德元帅》、《彭家声归来》、《缅甸共产党的艰苦历程》后跟我结识的。按照他的愿望，在华人老师曹润盛先生的努力之下，我和张新民成为文学之友。我们两人结识后，密切研讨缅甸文学和中国文学。

1952年年幼仅15岁就离开缅甸的张新民，讲起缅甸话却不带中国音，缅甸词语知识渊博。他说他努力翻译缅甸歌曲，把《野性的海鸥》、《曼山庇荫》、《浴滩》等几十首缅甸歌曲译成中文。张新民把他翻译出版的缅甸歌曲集两集赠送给我。

他请我吃晚饭，人不多，除了曹润盛老师，我还把缅甸画家寅敏柏也请来，只有四人。但是我们详细交谈了文学、绘画和艺术，交谈得很有兴致。张新民先生把缅甸歌曲《浴滩》唱给我们听，没有中国音和中国腔调，真正是唱出准确的缅甸音、缅甸风格。在中国国土长期居住的他，怎么不会丢失缅甸音缅甸风格，我们感到惊叹不已。

他回国前问我需要什么，我不客气地提出想要《三国演义》和缅甸人应该知道的其他中国文学作品。我是2016年6月开始结识张新民先生的，六个月后的2017年他又回来了，带来了我需要的书。我读了其中一本《缅华人物志》第二集，里面有许多我感兴趣的文章。我非常关注第174页的《艺术奇才郭南斯》一文，立即把它翻译成缅文。画家寅敏柏很喜欢此文，把译稿送到一杂志社。过了好久，我到该杂志社去追问，回答说“喜欢你的稿件，但现在是NLD(民盟)大选获胜的时期，等NLD政府组成后我们就刊登。”我没有把此稿件投给其他任何杂志社，我也没留下稿件的复印件。

遗失的稿件的内容是：

阅读了《艺术奇才郭南斯》一文后，感到特别惊讶。文章的作者是好友张新民。

作为一位英国人的妻子，中国女画家郭南斯真正是一位令人感兴趣的杰出艺术家。她跟随夫君建筑设计师戴维斯.佳去了非洲，跟当地的黑人一起居住，研究他们的生活状况，画美术作品。1954年她的夫君佳先生执行联合国的任务来到缅甸，妻子郭南斯和唯一的女儿飞灵也跟随来到缅甸。

在缅甸居住下来后，郭南斯像缅甸姑娘一样穿上纱笼和缅式上衣，学习缅甸文学、绘画、音乐、艺术，找寻跟缅甸有关的书籍，埋头阅读。此外，郭南斯对艺术很感兴趣，孜孜不倦地学习观察。

敬爱她的耶马舞剧团，完全按照舞台上表演的真实情况、戏装、剧情、衣着而来，还把乐队的全部乐器带来，实地表演给郭南斯观看学习。电影演员吴吞维当中文翻译。

国立音乐舞蹈学校校长、老师和学生来到郭南斯住处示范表演，郭南斯亲自学习舞姿舞步。

郭南斯出席了德钦哥都迈大师80寿辰庆祝活动。缅甸出版的《人民报》编辑用力把郭南斯推到德钦哥都迈大师的座台上，请他代表中国文化艺术界向德钦哥都迈表示问候和祝贺。

郭南斯崇敬大师的智慧、荣誉、爱国心。她敬爱大师，大师也接受了她的心意。

为了让郭南斯见识到缅甸的局势，大师不顾国内硝烟弥漫所带来的危险，他带她到上缅甸有古代历史意义的城市游历了一个月。

郭南斯的长诗记叙了德钦哥都迈大师、缅甸的著名人物、缅甸的历史、缅甸古代佛塔庙宇、无价的壁画、古代建筑手艺。南斯的长诗深刻地记述了当时的缅甸政治背景，还记述了大师的红白弟子因为意见分歧而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学生组织分裂，报纸杂志互相诽谤打骂，和尚团体也分了派。

友人中国作家张新民送给我《缅华人物志》第二集，在第174页，张新民专门写了中国女画家郭南斯的传略。读了此文，我才知道她写了长诗《忆德钦哥都迈大师》。张新民在文中写道，《忆德钦哥都迈大师》出版后，郭南斯托张新民把她的书送给在缅甸的朋友，他送了一本给仰光南洋中学校友，一本给曼德勒的朋友。根据该文所说，我请曹润盛老师帮忙，他想方设法从南洋中学校友那里临时借到此书，并请郭吞温用电脑把它全部复印出来，然后把书还给南中校友。我决定一有时间就把这长诗翻译成缅文出版，尽快送到缅甸读者手中。

我老实承认，我对中国诗歌一窍不通，对缅甸诗歌也不通晓，只是偶然写几句，并没有什么成就。

现在，中国女画家郭南斯用诗句写下跟迈大师相关的事迹，不是简短的诗句，而是很长的诗句。我找过比我更精通中缅文的熟人，请他们翻译成缅文，但他们全都躲开了。我在这里不想谈为什么要躲避，那就说是推辞的吧。

郭南斯写及缅甸的政治背景、缅甸著名人物的情况，写得深刻；也有缅甸读者应该知道的、被湮灭的某些事实。这样，我只好斗胆去翻译成缅文。因为我不是精通中缅两种语言的人，难免有差错。如果要做到没有差错，就不可能把郭南斯的长诗送到读者手中。

我勇敢地克服担心害怕存在差错的心理，认真学习，找出差错，向熟知的人征询意见。就这样，郭南斯的《忆德钦哥都迈大师》长诗，用我的笔头完成了初稿。我请求通晓的人帮助修改审阅，该删减的删减，该补充的补充，进行修改。就这样，现在可把此书送到读者手上了。到此也还不是完全无误，还会有缺陷和错误，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我想就使用词语一事作一点解释。郭南斯在她的诗句中用中文代词“你”称呼德钦哥都迈大师。翻译成缅文时，我绞尽脑汁思考要选什么用词。她是一位女性，如果用缅文“信”（shin），就会显得无礼。我不想用全名“德钦哥都迈”、迈大伯这样的词语。我们崇敬的德钦哥都迈大师是“我缅人党（德钦党）”的主席，是“我缅人党”的德钦（主人）。再者，要进一步阐明的是，迈大伯著名的笔名“德钦哥都迈”的主体是“德钦”。他从英国的奴隶时代就为争取成为国家独立自主的“德钦（主人）”而全力以赴地进行斗争，他是“德钦”的先驱。因此，我把强烈体现迈大伯的精神、迈大伯的恩惠的“你”字，用“德钦”来代替迈大伯。

                                                                              缅文译者：（瓦溪码）曼坡埃

     (丹青  译自缅文原稿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