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YHJ (20190801)

荷香盈怀

 

之一

绿色的裙裾迎风飘扬,在一匹柔滑的绸缎中,你找不到更多的色彩。

风吹来清凉的阳光,季节在谁的眼里,只剩下荷香一片。

一池的浓荫下,燥热的心情缈无萍踪,是谁无意的一瞥,定格了一朵粉红的夏。

 

之二

谁将你的裙裾展开,谁将你的长发飘散,是在意的目光,还是无谓的风?

繁嚣的季节,清纯的爱多么迷人。谁能看清你玉洁的容颜,谁就读懂你不染的情怀。

粉面的笑靥,在半遮半掩中乍露,一脉浅浅的心香,直入夏之胸田?

 

之三

谁的心情,在荷上随风摇晃?阳光温暖的手,呵护一朵含苞的爱情。

多么美丽的年华,荷香弥漫青春的双眼;在一次快乐的舞蹈中,羞怯的花蕾越发娇嫩。

有谁知道,花开之时,夏天已将它扯不断的思念,在水下节节生长。

 

之四

因为有月,今夜的荷花分外清香;因为有荷,今晚的月色分外璀璨。

其实,谁能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刻,看到一朵荷的绽放。

只有心如明月的人呵,只有怀藏荷香的人呵。他们阳光般的质量,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也让一枝荷,开出最美丽的人生。

 

 

方华(中国安徽)

灯塔与舟子

 两年前我在脸书巧遇儿童文学史料研究者邱各容老师,他不断鼓励我重拾在校写作兴趣,可以 一边工作一边创作。当时我只当作长辈对我的鼓励,抱着 好玩的心情在脸书发表文章,有时也会跟各容老师一同和诗。

有一天各容老师告诉我“诗人具乐部”是很多专业作家发表作品的园地, 鼓励我主动加入,观摩他们的作品。在好奇心驱使之下, 我竟然不自觉地受到吸引,开始每天上网阅读。

见到许多令人惊叹的新诗作品, 却不知从何着手,才能写出这样的杰作。也对自己离开学校之后,只会写写会议记录,批改青少年考卷,却从来没有尝试写过一篇文章, 感到懊恼不巳。

就在此时,因缘际会碰到“诗人俱乐部”的创始版主刘正伟老师, 硬着头皮我跟他说,想拜他为师学习如何写新诗。因不知道他会如何 回应,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没想到他欣然同意,隔天还传了很多 新诗的入门资料给我。谦虚的老师还跟我说,不要说拜师,大家互相交流研究。

就这样开始我的新诗创作生涯, 正伟老师的个性十分包容易相处 , 采取的是因材施教 循序渐进的教学方法,只是碰到我这位 桀傲不驯的学生,有时还是难免擦枪走火。

      “这首诗没有新意,亮点在哪里 ? 太散文化 。”这是我刚开始习诗常常碰到的状况, 心急又自主意识强烈的我,还被老师封为属猴的学生,甚至也常常顶撞老师,但是他都不以为忤, 耐心指导我。

诗友说像我这种不受教的学生,如果在国外早就 被列为放牛班或者直接退学,竟然如此幸运地碰到一位有教无类的好老师。

这两年来我的诗陆续上了各个名诗刊, 中华日报,最幸运的是喜欢写故事文的自己,还搭配一首新诗刊登在《更生日报》,成为个人的特色, 迄今已经突破60篇。 更惊喜的是今年我还得到“华文现代诗五周年诗奖评审奖”。

这一切都该归功正伟老师,倘若不是他,我的新诗之路一定窒碍难行。 正伟老师如一盏明灯,照亮着我, 也将继续照亮其他 喜欢写诗的朋友们。

颜晓晓 (台湾)

pastedGraphic.png

左起:寒川、刘正伟、余问耕

------------------------

老壶

竹匠老薛家里有把一手大的“合欢”紫砂壶,据说是出自清康熙年间制壶名人之手,被他爷爷视作宝物,传到了他手上。

老薛没琢磨过那玩意,压根就不懂,所以从不把那壶当回事,平常总若无其事地将那壶搁在竹器店的小方桌上,干活干得累了渴了,便停下来小憩片刻,顺手捧起壶吸啜上几口。

老薛从年轻时起养成一种古怪的习性,早晨喜欢花六分钱买副烧饼包油条,就着刚泡的那壶烫嘴的红茶,津津有味地啃噬,一年到头起码有300天吃,边吃还不停地将手上的油腻往壶身上擦,仿佛那壶也要吃一样。时日长了,那壶被他擦抹得油光水滑,丰盈和润,并渐渐滋养出了一层厚实的包浆,惹人喜爱。

竹匠是个苦行当,赚不到大钱,老薛愣是靠他那双机敏灵巧的手,制作出各种各样的竹制品,换来些零碎钱,聊以填饱全家老小的肚皮。实诚的老薛没什么奢望,只要家中的人没被饿死,老少平安无事,已属万幸,就十分知足了。

入冬后,是竹器店的淡季,手头的活不多,老薛便坐在自制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打盹,但耳朵始终是清醒的,呆在店内守株待兔,抑或能遇上客人卖出几件余货。偶尔兴致勃然时,便邀约几个老弟兄到店里来闲聊胡侃,喝茶打牌,日子过得甚为闲适。

那天晌午,几个老弟兄正玩得兴酣时,有个台商模样的大肚子在两个马仔的簇拥下途径石碑巷,路过老薛门口时,那大肚子倏然收驻脚步,先是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壶看,老薛面朝门外,见有人在看稀奇,颇觉好笑,心里暗忖,真是少见多怪。大肚子瞟见老薛注意到他了,便轻声询问:“大叔,你这壶可卖?”老薛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油头粉面,装腔作势,心里就感觉别扭,于是便戏谑道:“有合适的价格,卖。”“八万如何?”大肚子边用浓重的闽南腔说道,边张开大拇指与食指,做出个手势。老薛先是一怔,继而扔下手中的纸牌,端过那壶,左看看,右瞧瞧,最后不温不火吐出二字:“不卖!”

那拨人见老薛回得那么干脆利索,估猜是价位出低了,大肚子转而用近乎恳求的口吻说:“大叔你开个价。”“我不卖!”众人眼望没戏,无趣地离开了。

夜里,老薛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这把用一坨紫泥抟捏起来的疙瘩,自己用了近六十年,并且一直以为是把普普通通的茶壶,不曾想现在竟有人要以八万元的价钱来买它。老薛虽没文化,可人不傻,明事理,能一开价就肯出八万的东西,说明其实际价值要远远大于这个价格。

以往他坐在椅子上喝茶,每次几乎都能闭着眼睛熟门熟路把壶放回小方桌,而现在只要稍微听到点响动,他就要聚焦目力看壶是否还安在,这让他时时有种惊魂不定之感。

更让老薛啼笑皆非的是,当镇上的人知道他有一把昂贵的古董级茶壶后,纷纷登门追询老薛还有没有其他宝贝,有的厚着面皮开口向他借钱,更有甚者,擅自悄悄潜进门来“寻宝”。

老薛原本富有规律的生活被彻底扰乱了。

次日清早,老薛的店刚开门不久,那拨心存侥幸的人,拎着揣有十五万元现金的密码箱,再次登门求壶来了,老薛冷冷地问:“你果真想买?”“大叔,为表我之诚意,在下愿出十五万现金。”老薛听闻,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招来两隔壁的邻居,将壶放到地上,举起他挥斩自如的竹刀,正欲砍下去之际,被大肚子一把挡住:“大叔,你怎么有钱不赚非要砸壶呢?”老薛略显愤愤然:“此壶已老,不堪纷扰,弗如让其回归来处。”言罢,当着众人的面,用竹刀背砸了下去,“当”,刀响壶碎,那把陪伴了他一个甲子的紫砂壶瞬间成了一堆碎片。与之同时洒落的,还有人们的痴迷、欲望与贪婪。

日子终又复原了平静,老薛依旧在他的店里卖稻箩、竹匾、锄头柄等。空闲时斜倚在竹椅上,听听收音机,用真空玻璃杯喝着茶水,满脸的自在,那天碰见他一打听,方知他已高寿八十八了呢。

褚福海(中国 江苏)

-------------------

朝鲜作家笔下的清代魔术表演

朝鲜后期作家朴趾源(1737——1805),于1780年,跟随堂兄朴明源率领的朝鲜使团,为庆贺乾隆七十大寿,专程到北京祝寿;接着到承德,谒见乾隆皇帝,然后回到北京,不久原路回国。此行历时三个多月,路途五千多里,随时撰写日记及其他专题文章,回国后集合为《热河日记》。此书内容丰富广泛,涉及辽宁、河北各地之山河关隘,城乡社会,风土人情,着重围绕庆寿,记录文化艺术活动,旁及其他所见所闻所感。中朝学者认为,该书是中朝文化交流的结晶,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和文学艺术价值。

下面仅就书中的《幻戏记》一章,介绍他观看的庆寿系列节目:二十则“幻戏”,即今天的魔术。不可能都讲,只选择其中几则概述如下:

(一) 空手搓丸变大变小。表演者两掌翻覆表示空净无物,然后两手相搓,开始有物圆如丸药。继而如栗子、如鸡蛋、越搓越大,如西瓜,置桌上,再搓摩,其大如圆桶,重不可举。片刻再搓摩此大桶,渐渐缩小,由大变小,最后回到手掌之中,两指一弹,空无一物。

(二) 鸡蛋从口入,耳目出。表演者以水晶球置桌上,比鸡蛋略小,以一枚入口,吞下吐出。再从筐中取二鸡蛋,吞其一,梗其喉中;再吞一枚,滞其颈项,哇呜不能出声,乃扣胸揉颈,闷塞痛苦万状。俄尔,表演者感到耳中有痒,乃以指挖耳,牵出一白球,乃是鸡蛋,遍示众人,又将蛋纳入左目,再从右耳挖出一蛋,纳入右目。又从左耳挖出一蛋,纳入鼻孔,竟从脑后拔出。其口耳目鼻竟成鸡蛋运转的通道。

(三) 吞剑入口腹。表演者先磨剑发光,插入地中深数寸。再拔出左右挥舞,仰空一掷,张口承之,剑尖直插入口中。表演者垂手起立良久。须臾吞剑,入颈入腹,仅剑环柄挂于口齿不下。表演者伏地,以剑柄支起身体,柄未入腹,乃起立,一手扪腹,一手握剑柄,乱搅腹中,阁阁有声。剑尖在肚皮上作画,如笔下作画于纸上。观者见其剑尖行动腹中,不忍正视。片刻,表演者正立,从口中徐徐拔剑,双手捧剑,剑尖犹带血滴。环视观众。东魏《洛阳伽兰记》南宋《东京梦华录》皆提到表演“吞刀”“吞剑”,仅二字而已,不如此文详细。

(四) 众鸟从桌面毯下飞出。表演者擦净桌面,将红毯铺于桌上,走到桌前,一手按毯中心,一手掀起毯的一角,一只红雀向南飞去;又撩起东角,一只青鸟向东飞去;从毯底下捞出一白雀,啄表演者之须,然后向西飞去;表演者又从桌底捞出一黑雀,掉落地下,再拾起,向北飞去。表演者故作怒态,奋力撤去毛毯,无数鸟儿一时飞起,鼓翅盘旋,集于屋檐。

(五) 鼻中抽出长丝。表演者将一把钢针吞入口中,吃饭喝茶,言笑如常。乃以一红丝纳入耳孔。静立片刻,咳嗽几声,捉鼻出涕,以帕拭鼻,以指探鼻孔,若拔鼻毛。忽出红丝,抽其一端,丝出尺余。忽见一针在鼻孔内,拔针带出红丝,愈抽愈长,数千百针皆贯于一根红丝。宋代《东京梦华录》提到艺人表演“吃针”,但未言及如何“吃进”又“吐出”。

(六) 空盆变出众物。表演者以银杏一盘置地上。覆以大盆,念咒变!变!变!掀盆一看,尽是山楂。再扣以大盆,念咒后掀开,尽是桃李。再覆盆,开盆尽念珠,一串百另八,遍示观众,鼓掌叫绝。再覆大盆,扣以小盘,念念有辞良久,掀起小盘,见大盆中不见念珠,满盆清水,一对红色鲫鱼,跳跃游泳盆中。

(七) 盘中桃核长枝叶,开花结果。表演者以琉璃盘盛大桃三枚置桌上,桌前布棋局及白黑子筒,暂施帷幕。须臾撤之,有数人出现,或对坐弈棋,或拄杖旁观,或支颐或坐卧,形貌衣着古奇。不久,盘中三桃长出枝叶,瞬间开花,结果。观棋者摘桃,与他人食之,吐其核,种于地中。又食其他桃子。未半,地上已长出桃树数尺,开花结果。而食桃之人头发先斑白,俄而白如雪。

这场表演是众人合作,有如神话。种树立时结果之类幻术,东魏《洛阳伽兰记》提到“植枣种瓜,须臾得食”的表演,但未具体化。

(八)镜中仙境。这是一场大型幻术表演。全文如下:“幻者置大琉璃镜于卓上,设架立之。于时幻者遍招众人,开视此镜。重楼复殿,窈窕丹青。有大官人手执蝇拂,循栏徐行。佳人美女,四四三三,或擎宝刀,或奉金壶,或吹凤笙,或踢绣球,明珰云鬟,妙丽无双。室中百物,种种宝玩,真是世间极富贵者。于是众人人莫不羡悦,耽嗜争观,忘此为镜,直欲钻入。于是幻者麾众喝退,即掩镜扉,不令久视。幻者闲步四响唱词,又开其镜,招众来视,殿阁寂寞,楼榭荒凉,日月几何,不见宝女何去。有一睡人侧卧床上,旁无一物,以手撑耳,顶门出气,袅袅如烟,本纤末圆,形如垂乳。钟馗嫁妹,鸺鹠娶妇,柳鬼前导,蝙蝠执帜,乘此顶气,腾空游雾。睡者乍伸,欲寤还寝,俄然两腿化为双轮,而其辐轴犹然未成。于是观者莫不寒心,掩镜背走。”

表演者请观众遥看镜中物像,有三种场面:第一是楼台殿阁,官人美女,种种宝玩,极其富贵;第二场是殿阁荒芜,美女不见,珍宝消失,寂寞凄凉。第三场一人卧床,顶气出门。云气中出现各种戏剧表演,乘气腾空。忽然两腿化为两轮,但辐轴未成而止。

显然,表演者以镜中人物环境的变化,比喻为人处世的变化,富贵无常,人生如梦,纯是幻觉。作者在文末以四言韵诗作出总结,其中包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和佛家及道家思想。

这种幻想手法,是把梁代吴均的《齐谐记》中的《阳羡鹅宠》神话化为具体表演艺术了。阳羡许生持鹅笼行道中,一书生求寄坐笼中,口吐铜匣,具酒馔。又吐女子陪饮。书生醉卧,女子从口中吐出男子。书生似醒,女子入帷侍寝。男子又从口中吐一妇人。俄而书生哈欠欲醒。男子速吞入妇人,伴书生之女子吞入男子,书生醒后再吞入女子,唯留铜匣送许生留念。这个环环相套的神话源自佛经《旧杂譬喻经》,被吴均改编为志怪小说,唐人传奇《南柯太守传》《黄梁梦》受其启发而扩大之。而在朝鲜以梦中题材创作小说讽世者甚多,是中朝文学交流的表现。朴趾源此文特点在于记述表演者以幻术手段再现这一传统题材,不是再创作文学故事。广场演出的效果比书面文字的影响也许更大更广泛。中国

谭家健(中国 北京)

------------------

You might also like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