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园地》493. (2024.12.21)

竖立于美里Coco Cabana 滨海城的美里地标一一海马

组稿人之语

这是车内的事。那时与寒川同坐长巴，于印华作协25周年纪念庆典之后的7月29日一日游。车内，寒川先生侃侃而谈他与印华作协的渊源、印华作家的奋斗经历以及印尼华文报的柳暗花明又一村。由此，才知悉寒川先生是印华日报、国际日报（后来的环球日报）印华文艺副刊的统筹人，定期为《东盟园地》和《东盟文艺》筹划和组稿，数十年如一日，知难而为之！于是，便有了由砂拉越美里笔会来组稿的念头，响应《东盟园地》副刊。

这一晃是数月之后的流逝，追赶在年关之前集稿完成，虽迟而到！这是美里笔会专辑首次投稿于《东盟园地》，五个写稿人（千桑羽薇（黄素晶），陈麒， 蔡素娇（绿言），李佳容（煜煜）和白苏（许敬平））第一次以媳妇见公婆之态，还望众文友笑纳其丑，向诸位大家学习！

其实，早在2016年，晨露以组稿人身份，组稿4篇成马来西亚美里笔会专辑，投稿《东盟文艺》，刊于是年的12月4日第302期。两期相隔八年之久，除了努力，还要缘分！

这是车内写作之事，还要感谢印华作协25周年纪念日的缘分和托袁霓会长之福，这姻缘呀，寒川是文婆！

解离之出走

九月。我的身体和我的思维闹情绪，思维嫌憎身体逐层剥夺，我始终维持世人眼中的体面，和另一个我不停歇谈判。

洗手、饮食时，另一个我舞动灰白轮盘，声音嘶哑、缓慢而嘲讽：“我完了，我疯了─你完了，你疯了─我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轻柔、安抚地回答：“我沒事，你─在─洗─手！”水龙头下哗哗水声遮盖薄弱的声音，我加重语气呼喚自己的名字：“xxx我沒事，你洗手─准备吃飯！”

积累卅年的压力如瘀血吞噬良好细胞在体内扩张板块，兩肩扛著重担压迫颈项不自觉地往前方探索，头部扭转后向有如汽车方向盤异常时卡卡作响；肩膀至后脑的部位感觉灼热在血液里蠕动，我放慢呼吸防制一股拉力往脑部冲击，调整側向垂直视线头比腳先走的姿势。

依然低头切菜烹煮洗碗打扫穿鞋为手机电脑寻找插座充电，我小心翼翼惶恐另一个我从低垂的脑袋腾越躯壳任灵魂轻飘飘逃脫；廿四小时两个我亢奋战斗，脑叶各一半，顶叶、颞叶呼我放弃，額叶、枕叶喚我坚持；医生宣判成定局，面對判刑之前先找律师或有转寰的机会，我头疼欲裂时，先咨询药剂师寻找可以补给的药物。

我服一颗安神的药丸，站在住家露台眺望，每早晨九点有一個单身男子肩负背包吱嗒吱嗒匆忙路过，前往附近的理发院打工，勤恳工作十多年沒有买车。接近中午，我站在窗前，看見一個衣衫褴褛披着长发的男子从我眼下啪嗒啪嗒走过，他停下抽一口烟，发出几声沒有逻辑內涵的说话，又抽一口烟，啪嗒啪嗒走几步，念念有词与空气对话。

十月。我忐忑不安，坐到电脑桌前看一部韩剧《致我的解解离，女主角因为情伤、失去家人、面对职场压力造成双重人格的解离，一个坚强悲观是本身，一个积极乐观是妹妹，却在不同的时段分身爱上两个男人。我记起，上周逃离這座城市，在一廁所一小床一木桌无窗的牢笼里连睡五天；我用笔记记录清醒时時思维所走的流程，身体在不同时段进行的事务。

今早开启水龙头，以细流洗涤一面盆的青菜，宛若溪水潺潺，阳光穿透纱窗，映照水面波光粼粼，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处理完翠绿的蔬菜，似乎化身女主角的妹妹，企鹅式昂首前进，走路时手臂如一对翅膀轻快地往大腿外側拍撲，嘴上叨念：我很幸福！我很幸福！

我乖巧地服食抗压的保健品，偶尔吃一顆Beryl's牌黑色巧克力，如斑鸠蛋般大小的颗粒帶來一丝兴奋和热量；我每日腹式呼吸，气沉丹田，增強身体稳定性，也點上薄荷香精，诱惑灵魂嗅觉透过思维裂缝记起喜欢的香氛。

十一月。我力挽狂瀾，耐心地向另一個我求和，重塑独一无二的自己。

(29.11.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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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课，我们上得怎样呢？

考试季节，华文成绩如何呢？有多少学生报考？比往年多吗？身为华文教师的我，也想问，学生在华文课学到什么？学得怎样？多年来，总有不少呼声呼吁，“救救华文”，“报读报考华文”，多方支援，传承华文教育。

这一切的一切，与其说是救救华文，事实上也是在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的孩子。我们忘记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屈原、忘记弃官周游列国的孔子、忘记舍生取义的孟子、忘记淡泊以明志的孔明、忘记韩愈、忘记李清照、忘记……我们还能懂什么是仁义礼智信，懂什么是温良恭俭让，什么是家国情怀吗？我们还懂什么是品格节操吗？

我自觉泪点挺低的，为了备课读课文可以读到哽咽涕零，听学生朗读，也曾经悄然泪下，读学生作文也容易披文以入情。可是，被认定为中国文学史上抒情文的代表作之一的《陈情表》，南宋赵与时评价“读李令伯《陈情表》而不堕泪者，其人比不孝”的《陈情表》，我真的读了那么多年，从来不落泪。

扪心自问，是我不孝吗？也许是吧。想想汉朝的二十四孝——哭竹生笋、涌泉跃鲤、孝感动天……那种高难度的，只靠人力没有天助是无法完成的孝顺，唉……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莺莺传……不都是因为孝顺吗？胆敢批评这种孝顺的，即使是孔子的二十世孙孔融，也被抄家。孔融一句，父之于子，当有何亲？惹来抄家

之祸。被抄家时，孔融的儿子虽然只有九岁，已经懂得保持平静，轻轻地跟爸爸说，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读《陈情表》，读到“逮奉圣朝，沐浴清化”，我不由想起晋武帝的后宫一万佳丽，想起宁可被斩首都不愿当官的竹林七贤之首嵇康，想起归去来兮的陶渊明，我不由怀疑，那真的是“圣朝”？“沐浴清化”？还是，李密难以言表的深深无奈？读《陈情表》，读到“臣少仕伪朝，本图宦达，不矜名节”，我不由得把晋武帝跟治蜀的诸葛孔明相比，后宫一万佳丽的晋武帝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孔明相比？唉……

只见繁华不见节操的繁华盛世是注定会腐败没落的；只留财产不留品德的家族总是到头一场空。几千年过去了，我们还迷恋权势地位，迷恋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还要一代代成为做着统一天下唯我独尊春秋大梦的伟大领袖脚下皑皑白骨吗？成百姓苦，败百姓苦。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王开边意未已。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读华文，得到的是古人对我们这些后代炎黄子孙的叮咛嘱咐，见人之过，得己之过；闻人之过，思己之过，别重蹈覆辙。别重蹈覆辙，这叮咛嘱咐，源自古人对人世的关怀，源自古人对美好的追求，源自一代代人锲而不舍的追求。

读《诗经•关雎》，读出思无邪的爱情，读懂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的爱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在踊跃用兵之秋，谈何容易。到了汉朝，在古诗十九首的爱情，依然是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的悲歌。

读唐朝刘禹锡《竹枝词》的东边飘雨西边晴，道是无晴却有晴，到杜甫《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到宋朝李清照《醉花荫》人比黄花瘦，读出几千年来，对坚贞爱情的追求。我们读到无邪，读懂坚贞。

读孔子《苛政猛于虎》，柳宗元《捕蛇者说》，苏洵《六国论》，读懂独揽大权的苛政的可怕。读陶渊明《世外桃源》，悲痛一个平凡的，远离苛政的地方，居然可以让人们找了几千年来都找不到……苛政猛于虎，今天吃人的老虎几乎绝迹了，但人类的世界，几乎从来不缺苛政，从来不缺战争。

读华文的孩子，读懂仁义礼智信了吗？拥有恻隐之心，懂得将心比心吗？读华文的孩子，读懂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吗？

孔子是至圣先师，可是至圣先师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而且是言行如一的。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我们敬爱的孔子也敬爱我们。因为爱，我们也找到了中华文明中许许多多可亲可敬的古人，传承了古人对子孙后代的关怀，传承了几千年来对真善美的追求。我们的世界，数千年来把仁义道德变成吃人礼教的，哪一个不是在利用孔子？哪一个不是在利用传统美德来绑架善良的人们呢？屈原一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不也道尽了几千年来，知善不容易，爱善行善是何等的艰难吗？

知善，爱善，行善，止于至善的情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读鲁迅也读了好多年，偶尔在读毕淑敏文集时，不免想想起鲁迅的弃医从文。毕淑敏是医生，而且是医生的作家还有侯文咏、欧阳林等,从文真的需要弃医吗？陆游告诉孩子，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可见文人作家需要从不同的社会领域吸取养分和灵感来进行创作，言行如一地活出社会的良知，体现对人世的关怀。

我回头看看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看看鲁迅《狂人日记》，告诉自己，文化传承是要自己追本溯源的，察今可以知古，察己可以知人。历尽几千历史筛选积淀的古文，历久弥新，我们肯定找得到许多可亲可敬的古人，可歌可咏的古文。

《李清照·天接云涛连晓雾》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天帝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句。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篷舟吹取三山去。

读华文上华文课，不只是为了好成绩。读好书，好好考试，好好做个对的起天地良心的人。今天的我们能好好上华文课，就珍惜当下，活在当下。李清照，在南迁途中写了《天接云涛连晓雾》，是因为有了赵明诚相伴吗？活在当下的她，无需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未来而烦恼，不是吗？

读华文，写华文字，对我们来说，是一辈子的宿命，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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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钟山区的孝子陈总

今天游了福建土楼，5点半回到酒店洗个脸，就去出席陈总的宴席。他亲自监督厨房的菜色，十多二十样菜全是最贵最好的选料。2粒大鲍鱼（我把贝壳带回家做记念）龙虾、最贵的黄花鱼煮鱼汤（据说在新年时大只的1kg以上夸张到叫价1万8千元）、响螺、白灼虾、石田鸡（最好最贵的那种）、一人一碗炖燕窝、一碗满满真材实料的鱼翅、高档的刺参、螃蟹、走地鸡、色香味具全的蒸鳗鱼、炒番薯叶、丝瓜、煎葱蛋、煎斗鲳等等，大家都吃的太饱了。

陈总爱喝酒，都是好酒名酒, 贵州茅台（因为是由特定的泉水酿制而成，只能限量出产的，一瓶3000元才能买得到。质量价只有1600，但是只有经销商才可以买得到。有回收的价值）。

陈总非常热诚的招待我们。饭前备有各种水果招待，餐桌上亲自挟菜敬客又频频敬酒。餐后送每人一份包装精美的茶叶伴手礼。

陈总今年约五十多岁，他不但是个公益事业的大慈善家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孝子，母亲姓蔡所以把美里蔡氏公会的永久名誉主席当亲人，我们一行人尽沾其光。他衣著朴实，外人看不出他是个大富翁。他经营出租海上储存油类大油缸的生意。他为了实践＂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中华优良传统孝道美德，每年春节（农历新年）赠送全村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一百一十元的红包、一包米及一桶食油。对自己的母亲则一日3次的问候从不间断以尽孝心。他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孝心为他的母亲积福，他的母亲今年已经是九十九的高寿身体健康。他对孝道的以身作则，是值得我们及后辈学习的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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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

宁静的上午，女儿传来短讯:“妈，有空来Office ，老师送来好多蔬果，交待要放冰箱保鲜。”

她！我没空去拿，又怕我不在家，竟送到女儿办事处去。

“好的！“我说。随即一个高挑清丽的中年女孑自脑里闪出:大而黑的眼眸，挺直俊秀的巧鼻，有点夸张的咀唇！

她，九十年代，曾经在邻国汶莱与我共事20载，她教英文、科学，我教华文、体育。同事们融洽共处。辞去教职返回东马美里，她全职做保险，我到华文独中继续任教。前后十数年，彼此各有所忙，完全没有交集。直至前年MCO 过后，一次超市的偶遇，我们才又有了聚首。

重逢的她，依然一身朴素，脂粉不施，清汤挂面，显得比以前更瘦削，两边鬓角斑白，洩露了她年龄。陆续交往，得悉她多年前曾获重病，经诊治化疗好一段时间，始逐渐康复，如今依然定期检查。兴许是劫后余生，她非常注重养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在晴朗的午后，驱车到她家，我顺便带点小食:酿豆腐、萝卜糕之类。她自屋旁小菜圃迎出，头发束在脑后，笑着怪我唐突造访:“每次不先通知，我毫无准备！”

我极少和她预约，即是以免她把园里的植物都採摘包扎给我。然而，往往无可避免，临走时，她姐妹俩总有一大推东西，忙着拎上我车。其实我心知肚明，每次到她家，收藏在冰箱里的、摆在桌上的、堆在客厅角落的、放在大门外墙脚下的，统统归我！林林总总，一时无可计数！

“我三番四次邀请，你难得来一趟，多带点回去，这些都不必钱买的！”她说。

我劝她不如拿到小贩中心卖，赚点小利，累积起来买保健品。她呵呵笑:”没有啦！我从没想过要卖钱。”

”只要不嫌弃，吃不完再转送亲友，随你。”她说。

的确，她总是把成果分送给左邻右舍。

如此日复一日，在屋旁小小的天地里，她消磨掉大部分时间，成了道地的农人。

有次我详细点算她给我的“收获”: 冬瓜、树仔菜、艾草、青葱、九层塔、韮菜、辣木叶、地暂头、芦荟、板蓝叶、木瓜、水桃、香蕉、百香果、辣椒、芒果，自制的春卷、木薯糕、云吞以及买来的肉包、菜包！天呀！何止20种！

生活节俭的她，除了曰常所需，从不在外消费。平时不与人接触、不好娱乐、不进歺馆。请她出去用歺，她总推辞或选择最低廉的经济饭菜。

见我时常在笔会、乡会活动，她佩服但不羡慕。获悉我们美里笔会为购置会所筹募资金，她自动捐献，并以短讯方式协助向老友筹款，令我动容感恩。去年笔会庆祝成立30周年，我特邀她姐妹俩参与其盛，她谢绝了！谓已许久不出席宴会。

曾有朋友欲认识她，问我可有她近照？哈！对不起，我没有！因她从来不拍照！任教的那些年，她亦由于不与毕业生拍全体照而挨校长顿顿臭骂。

她，有如一位仙风道骨的山中隐士，过着与世无争的低调日子。

(2024.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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