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 新

邓 训 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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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喜看稻菽千重浪”,金灿灿的稻田给辛勤的农民兑现了最忠实的承诺——稻谷丰收了。大地沸腾了,打谷机吱吱呀呀的唱着,那是一曲曲丰收的歌谣。

大姨家在农村,小时候暑假里,我们最爱去大姨家,因为新谷子晒干,大姨要举行隆重的“尝新”仪式。那时勤快的表哥把新谷子打成米,晶莹剔透的新米,那浓浓的米香味沁人心脾。

尝新那天一大早,我们还没有起床,大姨就去街上买回了鱼肉和祭祀用品。我们被派到地里摘带着露珠的蔬菜瓜果,妈妈帮着大姨开始忙活了。杀鸡宰鸭,煮新米饭,我们嬉笑玩耍择菜淘洗。忙活了一上午,一桌好吃的饭菜端上了饭桌,摆上酒杯,倒满了酒。这时穿戴整齐的大姨父很庄重地把一碗雪白的新米饭放在饭桌的上方,恭敬地燃起一对红蜡烛,再燃起三炷香,高高举过头顶,三叩首,先祭拜天地,再祭拜列祖列宗。拜完后舀一勺新米饭撒向东南西北,最后撒在天井的房上,意在感谢老天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赐福人间。然后把那碗新米饭,夹些肉菜,端到坝子中间,唤来黄毛大狗,把新米饭和肉给它先吃。此刻,我不解地大声嚷起来,为什么要给狗先吃新米饭?妈妈立即制止我,在这个庄严的时候不许我乱说话。

大姨父做完这些后,才按照从长到幼的顺序依次入座吃饭。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尝新有这么多讲究?为什么要先给狗吃?那顿饭的美味我一点都没有吃出来,心里总想着这个谜。

吃完饭了,我缠着妈妈告诉我原因。妈妈跟我说,这是一个感人的故事。

相传,很久以前人间没有稻谷,遍地饿殍。天上玉皇大帝御前有一条特别通人性的獐狮狗,它在天庭过着悠闲自得的生活。有一天,它站在云端突然看见人间很多人卖儿卖女,个个都饿得皮包骨头,它很伤心。看看天庭的锦衣玉食,再看看人间疾苦,它决定要帮助人们。它跳进水里把全身打湿,到天庭晒谷场就地一滚,全身沾满了谷子。它跳进天河,谁知河水把身上的谷子全部冲走,它急中生智,把尾巴高高翘起,终于给人间带来了几粒谷种。可犯了天规的獐狮狗,被玉皇大帝囚禁,再也没有走出牢笼。聪明的人们精心繁衍培植,才有了如今的水稻,禾苗结出沉甸甸的稻穗都呈狗尾状,是不是冥冥之中在纪念獐狮狗?

妈妈说这就是为什么尝新要先给狗吃新米饭的原因,人们要感恩它们的先辈。我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的。

尝新的日子一般没有硬性规定,因为尝新是品尝自家出产的新鲜稻谷和时令果蔬,收获的时间各不相同,所以尝新是根据自己的收获时间来决定。古人非常重视尝新,因为尝新预示着饥饿难熬的荒月过去了,生活会一天天好起来,所以家家户户都要喜气洋洋地举行尝新仪式。大户人家还要选择黄道吉日,尝新前一天,主人戒斋沐浴,以示慎重礼节,祭祀上天感恩祖先。这天还要宴请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大丰收之年还要请来戏班唱戏庆祝。

时代发展到今天,农村里种地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这个渐行渐远的尝新仪式,已经不再隆重了。什么时候吃新米,新米饭是什么味道的好奇与兴奋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是在农村,在还种着庄稼的农民家里,他们还看重并保持着这个庆祝丰收的仪式,他们在享受幸福的时候,仍不忘感恩对人们有恩的一切生灵。

 

作者 四川省隆昌县金鹅镇上丰路46号 邓训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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